段拥军
近来,司马南先生的网文《抗震救灾是为普世价值吗?》,颇为引人注目。该文语言流畅
生动,揶揄讥讽、嬉笑怒骂尽在纸上,洋洋洒洒数千言,完全够得上一篇写作范文,不过,是一篇新时代的意识形态思维方式的标准文本,颇具文革遗风。
文章的中心在评《南方周末》《汶川震痛,痛出一个新中国》一文,但全篇并不叙述和概括所评文章的中心思想与基本内容,而是揪住文中“兑现普世价值”一句话,上引下联,无限想象,上纲上线,加以讨伐。如此做法,既有四两拨千斤之功效,亦有高屋建瓴之风范,是我等文革期间常用的。小评论“筷子头上有阶级斗争”,就是这样将吃吃喝喝与两个阶级的生死搏斗联系起来的。
文章的主题在“普世价值”,一个说要兑现普世价值,一个说舶来品“普世价值”值得怀疑:某某国领导力行普世价值,结果亡党亡国;某某国推广普世价值,动乱不息。至于究竟什么是普世价值?普世价值与我们国家、我们民族、我们党、我们人民群众追求的价值观念有什么区别,有多大矛盾!哪些普世价值我们是不能要的,我们自己的价值观念中哪些价值是超越普世价值的。这些问题,司马先生都没有分析和阐述,只是觉得“普世价值”这玩意儿是资本主义老大经常提及的东西,因此就要批判。正像当年,不管马尔萨斯在他的《人口论》中讲了什么,只要它不是无产阶级的或马克思主义的,那它就是错误的,就要批倒批臭;马寅初“新人口论”,只要定性为马尔萨斯主义的而非马克思主义的,那它就是反动的,替反动派张目的,反对“人多力量大”的,因此也要批判。
其实,究竟什么是普世价值,普世价值的本质何在?在下也不清楚,常常读点南报文章,原因之一就是希望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关注司马南先生的文章,一则因为前些年司马先生实物打假颇令我敬佩,今日观念打假,且首先拿“普世价值”和南报开刀,令我等好生奇怪。
普世价值好不好,该不该追求,该不该兑现承诺,应该看普世价值的内容,普世价值的公认准则,以及普世价值本身是不是好东西,党和政府有没有这方面的承诺。不应该管普世价值的观念最早是谁提出的?哪个国家最推崇这个东西。据一些书上讲,普世价值就是一些最
简单的东西:自由、平等、人权、秩序、安全等等。我们的革命不就是为了给广大人民争取自由平等和不受压迫的权力吗?我们不正是为了穷苦大众争取生存权、平等权、人格权、劳动权、休息权而奋起革命的吗?
现在普世价值受到联合国人权公约的保护,我国政府早就签署了这个公约。按这个公约的要求,以人的生命权高于一切的原则应对突发自然灾害,这是人民共和国在当代人权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相比我国政府及其领导人在地震中的表现与
行政效率,以及对抗震救灾和人的生命的重视程度,美国政府及其领导人在卡特琳娜飓风中的表现则要逊色得多,这是
国际舆论都看到的。司马先生居然把《南都》这一褒扬政府的文字分析成意图深远的阴谋,未免把问题看得过于深沉了。
正像看到马寅初的新人口论,我们不应该首先断定他的观点是马克思主义的还是马尔萨斯主义的,然后予以批判或宣杨。而应该先看看马氏《人口论》究竟有些什么内容,有没有正确的我们可以应用的东西,然后决定我们的态度和取舍一样。今天,对待普世价值,应该首先搞清楚它是什么,然后决定我们对它的态度和取舍。
所以说司马先生的文章颇具文革遗风,指的是司马先生居然可以从一句“兑现普世价值”,发掘出某大国试图搞垮我国政权,苏联亡党亡国党皆在于此的微言大义;指的是他的文章,居然可以从《南都》在地震这样一个全民悲痛的日子里发出这样的声音,而看到其中深远的意图:影响党和政府的指导思想,同情藏独台独。大有一事当前,上纲上线的味道。
把一件普通的观点争论拔高到
维护还是破坏政府权威,拥护还是反对国家统一的高度,上升到反对帝国主义压力还是暗中支持帝国主义,维护国家稳定还是破坏国家稳定的高度。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提高自己意见的历史现实价值;另一方面,拉大旗作虎皮,披上政治正确性的意识形态大旗,使自己的私见不容置疑,令批评者望而生畏。
此外,“拿钱说消灾说”这一猜想因为太简单,经常不正确。当年,就有人说鲁迅是因为领了卢布而为苏联和共产党说话的,结果并没有。但鲁迅的确倾向共产党。今天司马先生又猜度说南报拿了
外国人的广告费,因而成了外国的代言人。这恐怕也没有太多根据,我现在就经常拿父亲的钱
生活(因为难以言传的原因),所以父亲说话我一向是听从的,但我文章的观点父亲大多不懂,他也不同意我发这样的东西。可他的卢布,基本上没有对我的观点产生过值得一提的影响。
还有,司马先生说南报若有胆量,发表一下他的博文,“若南报诸君连发一篇文章都不肯,连一篇文章的平等自由人权,都不示给我们看看,却奢谈什么普世价值,鬼才信你!”。其实,司马先生应该知道这是当前编辑自律体制所致,亦司马先生所谓“媒体脑袋上应该缠着冰袋,守土有责,帮忙不添乱”之原则带来的结果。不光你的博文他们不敢发,我的博文《南方周末》一样不会发,所以这一点还请司马先理解为盼。